提起潍柴、济柴，实力雄厚、行业龙头等词语可能会自然不自然的浮现在大部分人的脑海中。实际上，追根溯源，山东省机械工业的发展壮大与一个人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他就是滕虎忱。

 

　　1920年，当滕虎忱联合其他五人集资3000元创办华丰机器厂时，或许这个当初曾经走街串巷为人锔锅、锔碗的“轱辘匠”不曾想到，他竟会以“中国内燃机之父”的名称被载入史册。然而他创办的华丰机器厂发展而来的“济柴”，甚至“潍柴”都与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8月的一天，当记者见到滕福德、滕福荣时，两位年届花甲的老人依然对当初其爷爷——滕虎忱的创业和奋斗史唏嘘不已。“2000年，济柴80周年庆典的时候还请我们去了，看到好多爷爷当年的照片以及当时厂房的照片，”滕虎忱的次孙滕福德一边说话，一边随手拿起多年来自己搜集的关于爷爷的照片和书籍。

 

　　时至今日，济柴经历八九十载且愈发强大。从1953年正式定名为济南柴油机厂，到1956年出口海外，1989年工业总产值首次突破亿元大关，1996年完成股份制改造，在深交所上市，截至去年，济柴的工业总产值已达12.87亿元。同时，滕虎忱起家的潍坊市也被不少专家奉为“动力之城”，其中的潍柴更以“中国最大的通用动力制造基地”著称。

 

　　山东少有的重工业实业家

 

　　1912年9月，孙中山结束与袁世凯的北京会谈，来到青岛，多次进行“反对列强，唤起民众，挽救中华，实业救国”的演说。或许孙中山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演说，改变了台下一个人的一生。从那时开始，滕虎忱萌发“实业救国”的意念。

 

　　“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采访中滕福德数次对记者表露出这样的敬佩之情。1920年家境贫寒的滕虎忱变卖家中仅有的3间住房和几亩土地，拿出500元与尹焕斋等人共集资3000元，于东关大街（现东风街）租用草房数间作为厂址，当年农历二三月间成立华丰机器厂。

 

　　开业伊始，滕虎忱把主要精力放在为工厂打基础上。先购置机床两部、小型汽油发动机及发电机各一部，还安设红炉、并招收职工20余人，由他亲自教授锻打、车工、钳工技艺。

 

　　实际上，创业之初的滕虎忱奉行多业态经营，除了生产织布机外，还生产弹花机、轧花机、榨油机等产品。滕福德告诉记者，当时在山东境内，不管是苗海南、张东木，还是宋传典、张廷阁，大都从事纺织、印染、发网等轻工业，唯有滕虎忱是个例外。

 

　　“爷爷在那个年代就意识到机械‘心脏’的市场前景。”说这话时滕福德显得有些兴奋。他说，随着工业发展，柴油机的需求激增，当国产者甚微，有鉴于此，滕虎忱决定试制。1931年冬，滕虎忱亲自携本厂相关人员去上海，不惜以高价购进优质机床、大摇臂钻、汽锤、龙门刨及德国设计、英国制造的15马力柴油机一部，并从青岛聘请技师王鸿茂来厂担任技术指导，使用精良工具，参照当时的柴油样机，投入复杂的研究仿制工作。

 

　　1932年秋，华北地区第一台15马力柴油机在华丰诞生。自此，外国垄断动力机械的局面被一举打破。滕虎忱先后又在潍县试制出8马力、25马力、40马力柴油机。1934年，在国民政府铁道部在北京举办的“全国铁路沿线产品第三届展览会”上，展出了华丰生产的各种柴油机及其他多种产品，质量不次于进口产品。到1936年2月，华丰事业发展达到了高峰，在民营机械行业中有“华北最大机器厂”和“长江以北第一厂”之称，成为江北第一家动力机械生产基地。

 

　　在滕虎忱的影响下，潍坊以及周边地区手工操作逐步改变为机械化大生产，潍坊也成为江北著名的机器制造业基地，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中国农机城。

 

　　瑕疵机器一律砸碎作废

 

　　根据滕虎忱的主张和要求，华丰在经营上坚持信用第一、在生产上保证质量第一。滕虎忱还将经营原则定为：童叟无欺、力矫虚伪，并书于牌上悬挂于营业室内，让员工严格遵守。

 

　　据说，有一次滕虎忱发现柴油机大甩轮精磨时的标准不够理想，但这时他正打算出发去青岛，虽然车票已经买妥，但滕虎忱即刻告知技师不准使用，并强令将不合格的大甩轮运至汽锤下砸碎，才离厂去青。又如有40马力的活塞拉杆七八件，各项工序都已完成，只是钻眼差一点，也要立即砸碎作废。根据滕虎忱的要求，每完成一部柴油机，都要经过试车，检验合格，方可出厂。

 

　　滕虎忱明白，除了质量严格把控，人才在当时也很重要。据介绍，滕虎忱专门制定了严格的人事制度。对厂内徒工的待遇从优，规定学徒期为四年，管吃管住。第一年每日发补助费1分，第二年2分，逐年增加（以后曾一度改为每月发杂费1元）。期满之后，月工资6元（据说每年增加2元，依此类推）。平时生产超额有奖，加班给补贴，星期日休息，年底还酌情分红。

 

　　此外，滕虎忱视工厂里的技术工作为关键，最关心善于掌握熟练技术的有用之才。为了办好华丰工厂，他不惜高价请进优秀技术人员。例如为仿制柴油机，请原在青岛东义铁工厂具有较高技术水平的王鸿茂来厂做指导（后升为厂长），每月工资60银元，以后又聘到既能设计又专干绘图的赵文德，每月工资80元，而滕虎忱本人的工资不过40元。

 

　　在滕虎忱的管理下，华丰机器厂的工人数到1922年为止，两年间工人数量由20余人猛增至150多人，1927年，华丰继续扩大厂房，先后建立起木工、铸工、锻工、金工、白铁、装配等车间，生产能力逐步提高，销售范围日益扩大，分别在济南、徐州、青岛、郑州等城市设立营业部，产品行销18个省。

 

　　■ 世家寻踪

 

　　后代无人从事

 

　　机械制造业

 

　　喝喝茶、跑跑步……见到滕福德和滕福荣时，两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似乎显得如此气定神闲。或许，对他们来讲，祖辈的奋斗史除了作为历史追忆外，眼下的日子更值得去珍惜。

 

　　“滕家没有后代做机械行业了，”滕福德如是告诉记者。据了解，滕虎忱去世至今已经五十年，其与唐文英所生的一子二女也均已去世。只有儿媳陈一鹤及孙辈还健在。

 

　　记者见到的滕福德和滕福荣便为滕虎忱的次孙和第三个孙子。两位老人还有其母亲如今生活在济南市土屋路附近的一个小区内。“老大、老二退休在家，我还做点买卖。”滕福荣告诉记者，日子过得不错，因为没有过高的追求，因而显得悠闲轻松。

 

　　或许继承了滕虎忱的基因，事实上，年轻时代的滕家三兄弟依然在各自领域有着不俗表现。1993年，滕福德参加非公有制经济代表人士进修班，成为该班的全国首届毕业生，此后他又担任济南市工商联合会执委。与之相比，滕福荣则显得更加“自由”，一直从事个体经营，搞着自己的私营企业。曾担任过济南市市中区政协常委，现任市中区工商联副主席。

 

　　■ 产业余脉

 

　　潍柴济柴

 

　　花开两朵

 

　　至今，在山东省重工业版图上，依然显现着滕虎忱的身影。以其创立的华丰机器厂为前身的济柴如今成为国内石油动力装备制造板块的龙头企业；同时，受其影响，其最初创业地——潍坊市也被不少专家奉为“动力之城”。如今坐落于潍坊的潍柴也致力于“打造中国最大的通用动力制造基地”。

 

　　1948年济南解放后，华东军政委员会济南军管会指派军管小组接收历山工厂。1953年，工厂正式定名为济南柴油机厂。这个名字至今已叫响了半个多世纪，但该企业在追溯起源时，一直把华丰机器厂作为前身。

 

　　1996年，济南柴油机厂作为独家发起人组建起济南柴油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简称“石油济柴”。2000年，济柴80年厂庆，特邀滕虎忱的孙子滕福德和滕福荣参加。“当时坐在主席台上，回想起华丰机器厂和济柴的发展，真是感慨万千。”滕福德说。

 

　　或许，滕虎忱对产品质量的精益求精依然影响着济柴。公开资料显示，最近五年内济柴产品更新换代了三次，产品由原来的单领域应用变成多领域应用，形成了济柴新的陆用发动机、船用发动机和气体发动机三大系列产品。从单纯为石油钻井服务的发动机，变成一个在国内市场有一定影响力，中大功率中高速发动机生产规模最大的企业。

 

　　早在建国前形成的省内机械工业产业聚集或许也为如今潍坊乃至山东省机械装备业的发展埋下了伏笔。除了最早在潍坊设立华丰机器厂，鲜为人知的是，滕虎忱建国后的二次创业依然选址在潍坊。其创办的潍坊发动机厂在当年正是与潍坊柴油机厂（潍柴动力前身）、潍坊动力机厂、潍坊内燃机厂并称的四大柴油机主机生产企业之一。今年上半年，包括潍柴在内的四家上市公司组成的山东重工集团更成为资产总额达到310.6亿元，横跨汽车、工程机械两大行业的大型集团。

 

　　■ 世家档案

 

　　滕虎忱

 

　　创办人：滕景云，字虎忱，1883-1958年，山东省潍县南乡滕家庄人（后划归安丘县）。

 

　　创办时间：1920年

 

　　行业：机械制造

 

　　鼎盛时期：1927年 “华丰”在原厂附近增购土地36亩，建立大型厂房。1931年，在潍县南关建立了华丰机器厂第二分厂。1932年秋，试制成功华北第1台柴油机。截至“七七”事变被迫停工时，华丰先后共计生产各种型号柴油机250多台。此外还生产织布机百万台、加上救火机、弹花机、轧花机、轧豆机、榨油机和斗式水车在内，华丰先后在黄县、徐州、济南、青岛、郑州和西安等地创立营业部，产品行销全国十几省。

 

　　衰落：1938年，日军没收华丰全部机器设备141台及价值150多万元的产品和原材料，后将其迁至济南，改建为“历山工厂”，实为日军的军械修理厂。

 

　　现状：历山工厂后来发展成为如今的济南柴油机厂。而滕虎忱1948年在原来华丰机器二厂的废墟上，重新创办“华丰柴油机厂”，后经公私合营改名为“潍坊发动机厂”。